暗访淮河

淮河治污的“十年之丑”
偶正涛

  2004年,新华社记者沿淮河流域的河南、安徽、江苏、山东,深入基层与现场,通过明查暗访,对淮河治污10年的历史、现状、资金投入及其存在的问题进行了深刻剖析和总结,在掌握了大量第一手材料的基础上,真实地反映了沿淮居民因污染而面临的生存危机。
  7月中旬,淮河支流沙颍河、洪河等上游下了一场暴雨,让淮河治污的“十年之丑”再次暴露无遗。
  这次污染事故的发生也有些巧。先是7月16日到18日沙颍河、涡河上游突降暴雨,形成洪水,20多个乡镇受灾,迫使淮河最大支流沙颍河、河南漯河、周口和安徽阜阳等地无法按“调度”流量下泄,相继开闸放水。在洪水的推动下,闸内积存的污水成团下泄。7月18日晚,污水团先头进入淮河干流,长仅数公里。随上游水量增加,污水下泄量加大。7月20日流经淮南,中午到达蚌埠市淮河闸。污水团形成总长133公里带状体,满河黯黑,怪味熏人。绿藻类迅速繁殖,飘浮水面。污水团以每小时3-4公里速度缓慢推进,在蚌埠附近与涡河下泄污水汇合,总量达5.4亿吨,长度增加到150多公里。大大刷新1994年7月污水团总长90公里的“历史之最”。
  7月26日,梅雨之后的连续一周的炎热高温让人们喘不过气来,日最高气温都在38℃左右。新华社江苏分社给我和蔡玉高派了一辆车,我们先到管理洪泽湖大部分水面的江苏盱眙县。
  “河蚌死了,螺蛳死了,野鸭也死了。更别说鱼虾了。”中午12时,我们到了县环保局,这是盱眙县环保局局长胡爱华见到记者后说的第一句话。“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局面,历史上没有的。”
  下午,我们就近到了明祖陵镇的洪泽湖大堤上。这个镇有一个明太祖朱元璋的衣冠冢,因而得名。我们到时污水先头已过,在洪泽湖堤上极目远眺,只见昔日清澈的洪泽湖昏黄一片。有几个中老年养殖户在河堤的草棚里吃饭。听说采访污染,妇女们大骂安徽人,说都是安徽人放下的污水,祸害洪泽湖周边和下游的人。两名男子名叫王慎发、黄玉春,话不多,挺实在。他们说,一亩养殖水面,买蟹苗鱼苗,以及雇工、承包费,一户投入都要七八万,大多数是靠贷款。黄玉春去年遇上污水赔了8万多,今年又要赔进去。“赔多了,只有像赌博一样押下一桩。去年盼今年,今年想下年。我们这些没有文化、技术的人,只有靠这些水面生存了。”说着,两名男子都快要流出眼泪了。
  黄玉春说,他们22日晚发现了污水,一种绿藻眼睁睁就长出来了,把湖水弄得像纸浆一样。鱼、蟹见水就死。他的虾笼里有些活虾,准备去集市上卖。本放在水底,拎起来全都死了。死了的蟹,壳子都胀开了,沉到水底。
  我们问有没有保险或环境污染补偿。一位老年妇女抢着回答: “哪里有!听说去年一亩赔偿了4块钱,还充上缴了。”王慎发更正说:“是9块钱,充上缴了。”他提示我们去灾情更重的老子山镇看看。
  临行时,两位养殖农民依依不舍地和我们告别。也许,损失惨重的养殖户太需要关怀了,哪怕是陌生人的一声问候。
  我们又绕行数十公里,去老子山镇。传说中春秋时老子在洪泽湖中的一座小山修炼,山附近的村镇就叫老子镇了。这里是淮河水流过湖的重要地点,污水在此更为集中。
  车到湖岸边,一开门,一股死鱼味扑鼻而来,加上潮热的空气,我们的汗水立即流下来。我摆弄相机时,汗水就流到眼睛里。
  湖岸边有几名老头老太太,用小木船捞水底的螺蛳、河蚌。还有一些船只,我们登上其中一艘,不大的船上全是塑料箱子和桶。船主王庆璋说,污水来了,他看到水中没有活的东西,就买了这些桶、箱子,还有一个气泵,用于养些还活着的鱼、虾。“不能绝了种啊”,他哀伤地说。
  人们的情绪都很低落,特别是损失较大的人,几乎不愿意吐一个字。隔壁船上66岁的周广来老汉过来,把双手、腿伸过来给我们看,上面像害过严重的癣病一样,蜕了一层皮。“没想到这次水这么厉害,长这么大没有见过。”
  我们在距洪泽县城不远的湖堤上还专门去看了朱元璋洪泽碑。据说这个碑原为朱元璋书写的,后被铲除,重新刻上毛泽东手书“一定要把淮河修好”。碑高约3米,石料较粗糙,不像是朱元璋时期的碑石。但在远离淮河干流的地方,人们刻上毛泽东这句名言,反映了下游人民期盼淮河变清的殷切心理。
(选自《暗访淮河》)

暗访淮河
著者:偶正涛
定价:29.00元
开本:16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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