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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热爱,所以离开

 

是什么吸引这么多的年轻人进入新闻行业?是什么支撑他们坚持这个职业?又是什么迫使他们离开这个爱恨交加的行业?因首先报道“三鹿奶粉事件”而为大家熟知的简光洲如是作答——

                                 

                                                                □ 简光洲

   

想说爱你,并不容易

“城外的人想进来,城里的人想出去”,把这句形容婚姻的名言放在记者这个行业,也同样合适不过。

新闻是个被理想化和宠坏了的行业。新闻被公众赋予了太多期望,而每个刚进入新闻行业的记者都雄心勃勃地想要做一番大事业。想当年,我也是因为羡慕记者这个职业的荣耀与责任而报考新闻专业的,身边的同学也多是如此。因此,毕业时那些未能如愿进入新闻行业的同学颇抱遗憾,而成功者则倍感幸运。我是其中的幸运者之一,2002年如愿以偿成为一名记者。

“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大学时,老师们不断地这样教育我们。毕业后,我们就是带着这种崇高的使命与责任进入新闻行业的。入行后,我自愿地选择做调查记者,一做就十年,其中甘苦少为外人知。

在外人看来,记者特别是做调查记者是个非常风光的工作,因为他们常可以通过报道进行舆论监督而名动一时。但真的入行后,我发现并非如此。记者,严格地说是个信息的传播者,但是多数新闻系老师及学生都狭隘地理解记者为调查性记者。所以不少新入行的记者在工作一段时间以后,会发现工作非常琐细和平凡,往往失望。所以每次和新闻院系的学生交流时,我总是知趣地提醒他们,“拯救社会”的宏大梦想不易实现,当记者必须耐得住寂寞和平凡。

工作之后,我或者又算是这个行业中的幸运者。因为,2008年我报道了三鹿奶粉事件。在此前的5年中,虽然我也做了不少好的报道,却多次因为感觉到这个工作的平凡与琐碎,想放弃这个职业,但是这次的报道让我“一举成名”。“成名”有偶然和必然的因素,不得不承认的是,很多记者可能一生也难碰到这样的报道机会。

十年调查记者,几乎永远是“在路上”的状态。在我家里,有一只行李箱,里面永远都放好随身的衣物,只要有任务,几分钟内就可以提上行囊奔赴一线。而只要是在外突击的一线采访,就很难准点吃饭。因此出差采访时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早餐吃饱,午餐能吃则吃,晚餐则准备好饼干,等把稿子写好交给编辑再去吃饭时,往往是深夜十一二点了。

离开,有时是另一种回归

是什么支撑我们坚持这份平凡而辛苦的工作?我想或许是看到自己的报道能给社会带来一点点的改变或进步时的一点点“虚荣心”和成就感!和其他行业比,新闻并不是一个高薪行业,但是为什么这么多人心向往之?那种亲历历史、见证历史、甚至是推动历史的虚荣心与成就感或许是其主要动力。

在我从业来的第十个记者节来临之际,我决定离开这新闻行业。很多新闻界的前辈及网友责怪我为什么要放弃?是的,我曾一直在坚持,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在目前的中国,记者似乎并不是个能够让人可以做到退休的职业。同时,无数的年轻人涌入这个行业,原本在行业中年龄大经验足的优势荡然无存,只逼得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另外,值得警惕的是,在市场化过程中,面对越来越激烈的竞争,面对越来越多的诱惑,记者的职业道德与专业精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考验与挑战。现实中,因为媒体既要政治家办报,又要企业化生存,一些媒体为了生存而不惜采取违规甚至非法的手段进行经营,而一些记者也在借着社会公器的名义进行着一些私下的勾当。我心中曾经纯洁的新闻行业,面临着极大的挑战。

因此我始终认为新闻记者、特别是调查记者是中国社会中最具有理想主义的一群人。他们每天的工作出发点想的都是如何让自己的报道揭露社会的假丑恶,见证、记录、推动社会的发展与时代的进步,因此虽然对于记者这个群体我也有很多的不满意,但是我还是愿意把最好的评价送给这个职业。我把我人生中最美好的10年献给了新闻工作,这也是我人生到目前阶段最值得骄傲的事。现实是残酷的,当一份媒体因为影响力渐增而慢慢地失去“雄心”时,记者在其中就更难充分实现其理想。因为理想,我选择了进入;因为热爱,我选择了离开。

我一直有一梦想,就是写出类似于威廉·曼彻斯特的《光荣与梦想》一样伟大的作品,这本书可能是很多中国新闻记者的案头必备读物。做了十年的调查记者,我常感觉到所谓我们在报道中所掌握的真相,其实离真相还有很远的距离,我们看到的永远只是社会的表层,因此我需要其他领域的工作经验以加深我对这个社会的认识,这或许是为我以后能写出记录中国发展历程的《光荣与梦想》做的准备工作吧。

 

本文首发自《中国记者》杂志焦点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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