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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谈“两个舆论场”

——访外事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新华社原总编辑南振中

                                 

                                                         □ 本刊记者 陈 芳

   

中国记者:上个世纪90年代国内互联网论坛还不发达,也没有微博,您率先提出“两个舆论场”概念是基于怎样的背景和考虑呢?

南振中:围绕“两个舆论场”的学习和思考始于1997年。这一年,邓小平同志逝世,我国政府恢复对香港行使主权,党的十五大召开,一连串重大事件引起海内外各界人士的广泛关注。随着改革的深化,下岗人员增加,部分职工生活困难;腐败现象滋生,治安形势严峻。围绕这些社会热点,人民群众议论纷纷。有一次我搭乘出租车外出,一上车司机就抱怨份子钱收得太多,出租车管理部门以印发学习材料为名乱收费,接着抨击一些领导干部的腐败行为和瞎指挥。这些议论平时很少听到。当时北京市有6万多辆出租汽车、8万多名司机,年载客量超过6亿人次。我觉得每个出租车司机都是一只“小喇叭”。他们每天向数以百万计的乘客传递信息、发表评论,其影响力不亚于一张日发行量百万份的大报。在“口口相传”之中,会形成一种“口头舆论场”或“民间舆论场”。

为了搞清公众舆论这个问题,我阅读了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有关论述。马克思在《好报刊和坏报刊》一文中写道:“究竟什么样的报刊(‘好的’或‘坏的’)才是‘真正的’报刊?谁是根据事实来描写事实,而谁是根据希望来描写事实呢?谁在表达社会舆论,谁在歪曲社会舆论呢?因此,谁应该受到国家的信任呢?”在这里,马克思提出了两个问题:必须根据事实来描写事实,而不能根据希望来描写事实;必须表达社会舆论,而不能歪曲社会舆论。我认为要做到这两点,必须了解社会舆论。如果连老百姓关心什么、议论什么都不清楚,怎么能对公众舆论作出积极回应呢!

1998年1月8日在新华社工作会议上,我把马克思关于“表达社会舆论”的观点同新闻实践结合起来,提出了正确处理“两个舆论场”的关系问题。我认为在现实生活中实际存在着两个“舆论场”:一个是老百姓的“口头舆论场”;一个是新闻媒体着力营造的舆论场。老百姓从自身的感受出发,每时每刻都会关注一些共同的领域、共同的问题,那些相对集中的社会话题,就成为一段时间街谈巷议的焦点,在口口相授之中形成民间的“口头舆论场”。尽管口头舆论带有明显的感情色彩,有时难免会有片面性和夸大渲染的地方,但却具有“无处不在、无处不及”的特点,在经过“去伪存真”的筛选之后,口头舆论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而且,人民群众总是关注那些刚刚露头的、关系他们自身利害的、普遍感兴趣的重要问题和重大社会动向,因而使口头舆论具有敏锐性和及时性特点,往往成为社会的“风向标”。主流媒体应该认真研究人民群众的喜怒哀乐,研究人民群众的看法和态度,研究人民群众的愿望和要求,以便从群众的口头舆论中触摸到社会跳动的脉搏

关于“两个舆论场”的论述在新闻界引起共鸣。新华社内部刊物《新闻业务》周刊于1998年2月6日刊登了这篇讲话稿。2003年9月,中组部、中宣部、中央党校联合举办媒体骨干理论培训班,我在讲课时对“两个舆论场”作了进一步的分析。这篇题为《把密切联系群众作为改进新闻报道的着力点》的讲话稿刊登在2003年第3期《中国记者》上。

中国记者:您曾经谈及“公共舆论中有一切种类的错误和真理”。请问应该怎样理解“民间舆论场”的复杂性?怎样做好相应的引导工作?

南振中:“公共舆论中有一切种类的错误和真理”这句话出自黑格尔《法哲学原理》一书。黑格尔认为,公共舆论是人民表达意志和意见的“无机方式”,不仅包含着“现实界的真正需要和正确趋向,而且包含着永恒的实体性的正义原则”。因此,“无论哪个时代,公共舆论总是一支巨大的力量”。

黑格尔说“公共舆论中有一切种类的错误”,主要是指舆论的“具体表达”。联系当前实际,有三个问题说明了公共舆论的复杂性:一是网络水军的兴起。这支队伍人数众多,大都受雇于某些利益集团,为他人发帖、回帖、帖,虚假造势,谋取好处。网络水军使网络民意“被注水”,影响人们的准确判断。二是偏激情绪交互感染,在口口相传中逐渐放大。在一定意义上,“民间舆论场”与其说反映的全是事实,不如说更多地在表达某一群体的强烈愿望,所传递的信息、发表的言论带有明显的感情色彩。三是网络谣言的滋生和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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