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记者的幸与不幸

□ 虞宝竹

作者简介

虞宝竹,华人世界咨询文化传播网主编、《新华商》杂志总编辑。北京大学中外妇女问题研究中心研究员。曾获中国新闻奖、全国人大好新闻奖、全国政协好新闻奖。主编出版《华人世界》《多元性别视角的交锋》等著作。连任三届亚洲女性论坛秘书长。 

初当记者,从未想过性别,在职业规划中也从未把性别作为一个因素,只是单纯的喜欢。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一位官员曾很认真地问我:中国女记者真的成为半边天了?我顿了顿说:或许吧,从人数上说,大概应该是半边天了。

其实,他的问题真的让我在心里打了几个滚,近年,随着新闻队伍的壮大,女记者从人数上差不多已经占据了一半。几乎所有重大新闻事件的采访报道中都有女记者的身影,许多或震撼人心或感人肺腑的报道也出自女记者之手。新华社女记者张严平几乎成为典型人物通讯的代名词。

这或许是女记者的幸运,因为在一切采访报道中,没有对性别的要求,前提是只要你能胜任工作。20年前我就开始采访两会,那时,记者上会名额非常有限,中外大约也就三四百人吧,而我所在单位就我一个人上会,需要采访、拍照、写通讯,写消息,写花絮……

在一次论坛上,我曾经总结女记者的几大优势:一是善于沟通,天生的敏感和较强的语言能力,使得女记者更容易被采访者所接受。二是认真和细心,能够观察或者感觉到被访者的心理变化,及时调整方法或问题,能够站在被访者的角度思考,使得被访者愿意讲一些心里话,甚或成为朋友。三是顽强、有韧性。不是所有的采访都被接受,每个记者都有被拒绝的经历,但大多女记者不会因拒绝而放弃,而是千方百计完成采访任务。四是责任感强,说出的话不会是酒桌上推杯换盏的噱头,比如答应给人家寄报纸或杂志,就一定会在文章发表后寄去,虽是小事,但可赢得人家的信任。五是激情,女性天然的偏重感性,女记者更是充满激情,而激情是记者的生命。

我还记得第一次上两会,两眼一抹黑,而单位给我的主要任务是采访10位省委书记和省长,而且还要把他们请出来参加我们的一个活动。正是由于具有女记者的这些优势吧,或者说我把这些优势发挥到极致,最终我采访了20多位省委书记和省长,十几位参加了我们的活动。

在采访活动中,女记者已经不仅仅是“靓丽的风景”,更是采访报道的主力。“5.12”地震报道中,中央电视台张泉灵、柴静等几位女记者的身影牢牢地吸引了观众,他们甚至问:这么危险的场合,怎么净是女记者跑在前面?那些男记者呢?

男记者是否已经觉得记者这个行业正被女性挤压,有逐步退却的窘迫感呢?认真想一想,近年女记者的队伍确实快速壮大着,而且后援团(各大新闻院校)更有女生大大超过男生之势。这当然与社会进步有着莫大干系,所有女记者应该庆幸生在今天。在这个以“男女平等为国策”的国家,记者职业没有性别壁垒,无论是招聘中还是工作中都没有性别歧视,这是女记者队伍壮大的基础,再就是科学技术的进步,交通、采访、写作、发稿等环节无一不享受着科技进步的成果,也从体力上让女记者与男记者变得平等。

但是,许多女性学者也注意到,尽管女记者从数量上在记者队伍中可以占据半边天,但在新闻媒体的领导岗位上却四分之一都不到,在一把手中更是寥寥无几。就在几天前,春节的一个聚会上,一个男记者还调侃着对一群女记者说:“别看你们人多,可还是被我们领导着,你们还是‘劳力者’。”一个女记者当即反击:“那是我们有意留给你们的,现在媒体竞争那么激烈,那些操心费劲的活给你们干去吧,我们还想潇洒一点呢”。

为什么在有着庞大女性群体的传媒中,绝大多数女性仍然只是“劳力者”呢?那位女记者的回答虽系调侃,但也是一部分人的心理。一位男性领导曾在饭桌上对我说:你们女记者就是脑筋死点,眼光短点,不善于经营人生,现在一切和职级挂钩,你职级上不去,各种待遇就上不去。职级待遇挂钩是实话,这或许是女记者的不幸,但职级待遇真的比职业理想还重要吗?我身边有很多才华横溢的男记者,文章非常漂亮,但一当了官,就不采访了,也很少写文章。而许多女记者如张严平等虽不是什么官却一直站在采访的前沿,以其大气磅礴的文章感染着社会,对于她们而言到底是幸抑或不幸?

我以为女记者真正成为半边天还有距离,而这个距离不仅需要女记者的自我努力,更需要新闻单位政策的调整,不是硬性地规定女性领导占领导班子的比例多少多少,而是重作品、轻职级。就是说一个优秀的记者不一定去当官,而他的职级待遇只会比行政领导高起码不会低,这不仅对女记者,对整个新闻队伍都应该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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