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爆炸与血泪中奋进

      付一鸣

当装有700公斤炸药的自杀式汽车炸弹在50米开外被引爆,我的房间和整个大楼如遭受大地震般撼动;屋内的玻璃门窗被震碎,崩到墙上、书桌、床上,散落一地;天花板不断塌下,大部分摇摇欲坠……漆黑一片的浓浓烟尘中,无处可逃!

然而,作为战地记者,我立即投入现场报道—没有时间恐惧,新闻报道刻不容缓!

无暇顾及身处的危险,我带着摄像师在应急灯帮助下、在满地玻璃碎片、瓦砾和随时可能坍塌的天花板下拍摄报道大使馆受损情况。为了搜集一手素材,丰富不断滚动的报道,我们随后立即奔赴爆炸点现场采访。

到处是血迹被炸毁的汽车残骸和烧焦了的尸体残片……在炸焦的汽车残骸间穿行,空气中弥漫着汽油、血腥和烧焦尸体的味道。拥挤中荷枪实弹的军警、列队驶来的悍马军车,头顶不断轰鸣而过的直升机以及嚎啕哭骂的伊拉克人,使我紧张而悲愤。

就这样,冒着生命危险我在爆炸点发回了《新华社记者直击巴格达大爆炸现场》的系列视频报道。历历在目的现场报道是巴格达“10·25”恐怖袭击后我一直无法忘记的职业经历,更使我这个已经在爆炸、袭击此起彼伏的伊拉克驻外工作超过一年的战地记者清醒地意识到严酷的现实:即便在安保森严的饭店驻地,死神依旧会随时降临—在伊拉克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生与死的距离

在巴格达“10·25”特大恐怖袭击中,两枚分别载有1吨和700公斤的自杀式汽车炸弹袭击了伊拉克司法部和巴格达省政府大楼,造成155人死亡,超过500人受伤。我办公和居住地所在的曼苏尔饭店遭到重创:六层的中国大使馆、八层的法新社、四层的中石油驻地均无一幸免:天花板塌陷或裂开,玻璃门窗几乎全部被冲击波击地粉碎。在饭店工作的两名中国厨师在爆炸中受伤,惊慌失措地逃到使馆求救。在昏暗、烟尘弥漫的使馆内,我用镜头记录下外交官们在自救的同时为两名中国厨师包扎鲜血直流的伤口。

劫后余生的人们是幸运的。如果爆炸那一刻,我房间玻璃门内的窗帘已经拉开,亦或是恰巧经过门廊,飞来的玻璃片和塌下的天花板可能致使我无法再继续工作。

新华社在曼苏尔饭店的驻地已经屡次遭到袭击或受到爆炸的波及:

这就是硝烟弥漫的巴格达。外出采访更是险上加险:路边炸弹、汽车炸弹、自杀式人体炸弹、流弹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情况下爆炸;还有恐怖分子和武装组织绑架的威胁等等,这些都伴随着每次外出采访任务。

2009年4月4日,我和同事离开巴格达,冒险驱车北上,通过了无数道关卡,抵达新华社伊拉克籍报道员的家乡—杜卢伊耶镇采访动荡中当地百姓的生活。虽然处在萨达姆老家所在的萨拉赫丁省,局势十分动荡,但镇守在小镇内外的当地军警日夜守护着那片宁静、祥和的土地。然而在我们离开18天后,小镇的清真寺遭到一名“基地” 组织自杀袭击者的血洗,三名正在做礼拜的居民被当场炸死—其中两名是新华社报道员的堂兄弟。 一年多来,类似的悲剧不断上演。在伊拉克,你永远不知道危险在哪里;我早已习惯熟知的朋友远去的笑容、被烧焦的汽车残骸、斑驳的血迹……

在“监狱之都”做新闻

记者,本该是一个富有活力的职业。但在伊拉克,尤其是首都巴格达,我的手脚被牢牢地束缚,恐怖的阴影、多重制约因素以及当地人的低效率使得在这里做新闻无比压抑、困难。

由于爆炸、恐怖袭击此起彼伏,巴格达市内遍布着防爆墙、铁丝网以及安全检查站,导致交通异常拥堵。有一次,我和雇员去石油部采访回来,不到20分钟车程被堵3个小时。繁忙的大马路成了露天停车场,坐在车中的我们无时不担心自己车子被贴上粘贴炸弹而被炸飞。 在市中心政府办公区,以及防卫森严的“绿区”,往来其间是既考验勇气又考验耐力的过程。6月底美军撤出城镇之后,设有英美大使馆、伊政府机构、美军新闻处等的“绿区”管理更加混乱—安全事务还是美国人说了算,但形式上,各个出入口却移交给了毫无效率的伊拉克军警接管。一次,我和同事驾车赴美国大使馆参加活动,把守“绿区”各个入口的伊拉克人竟无一知道国际记者们出入采访的“蓝门”,甚至不知道自己把守的入口的编号。

(下一页)

©2007 《中国记者》杂志社    地址:北京市石景山区京原路8号   邮编:100040
编辑部信箱:zgjz@vip.sina.com  
网络互动平台:24687113@sina.com  发行:010-630735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