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手舆论战

中国记者:毛泽东的新闻作品有什么特点?我们可以从中学习什么?

成一:行文流畅、气势磅礴是毛泽东作品的艺术特点。但今天,更值得我们研究和学习的是其作品的战略高度。毛泽东是宣传大师,他组织指挥的宣传攻势、宣传战役可找到几十例,包括古今中外写历史、宣传史、政治斗争史上罕见的战例。这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中国记者:您能举例说明吗?

成一:1945年8月10日,日本政府宣布无条件投降。朱德总司令连续发七道命令,要八路军、新四军向敌占区进军。重庆的国民党政府立即“申斥”这是“唐突和非法之行动”,要我抗日武装原地待命。同时,蒋介石来电邀请毛泽东到重庆会见。怎么复电呢?按常规应由代表团或联络处传递。毛泽东采取“反常”做法,用新华社发布新闻的形式回复。全文是:

(新华社延安十七日电)中国国民党政府主席蒋介石,发了一个电报给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主席毛泽东,请他去重庆讨论国事,没有提出讨论的范围与内容。十六日毛主席答复蒋氏一电,要求蒋氏对朱总司令给蒋氏电中所提关于国事的具体意见表示他的意见,然后考虑会见问题。毛主席电文如下:

重庆蒋委员长勋鉴:未寒电悉。朱德总司令本日曾有一电给你陈述敝方意见,待你表示意见后,我将考虑和你会见的问题。毛泽东 未铣 (见新华出版社1983年《毛泽东新闻工作文选》第1版第251页)

这条消息首先是把蒋邀毛真相公之于众,变被动为主动,争取舆论的支持。再是把复电中不便说的话用新闻导语形式表述出来:一、蒋介石是国民党政府主席,毛泽东是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主席,话中之意是谈判性质是两党平等的;二、指出蒋来电“没有提出讨论的范围与内容”,又不接受我方意见,暗示蒋无诚意,谈判难有成果。以后经三电促成的重庆谈判,彼此称“先生”,其基调基本上是按此次传话内容定的。

这种利用新闻稿件成功引导舆论的例子很多。

中国记者:说到传奇性比较强的故事,应该算是您在多个场合提到的毛泽东巧设“空城计”了。请您详细谈谈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成一:1948年10月,中共中央得到北平地下党的紧急情报:驻守北平的蒋傅军,乘华北野战军主力远在绥远地区作战,冀中一线兵力空虚之际,决定经保定偷袭石家庄和西柏坡。怎么办?

中共中央领导人立即紧急研究对策,进行周密部署,一方面在军事上调兵遣将,另一方面发动宣传攻势,揭露敌人的偷袭阴谋。在这场特殊的舆论战中,毛泽东亲自组织和撰写了几篇重要新闻。第一篇是胡乔木起草、毛泽东修改的新闻稿《蒋傅军妄图突袭石家庄》,新华社10月25日播出。第二篇是毛泽东写的消息《华北各首长号召保石沿线人民准备迎击蒋傅军进扰》,新华社10月26日播出。第三篇是毛泽东写的口播稿《蒋傅军已进至保定以南之方顺桥》,新华社10月29日播出。第四篇是毛泽东写的述评稿《评蒋傅军梦想偷袭石家庄》,新华社10月31日播出。

这些新闻起到巨大震慑作用。在解放军和地方武装的阻击下,进扰之敌进展缓慢,10月30日进到定县以北的唐河后不敢冒进。这次偷袭的敌军指挥、九十四军军长郑挺锋报告傅作义,称:“彼方既有所感,必然预有准备,袭击恐难收效。”傅作义衡量之下决定撤回军队,偷袭阴谋彻底破产。这是毛泽东巧妙运用舆论武器,发动宣传攻势的一则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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