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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惴惴不安的收视率

□ 江苏教育电视台  周云龙

一位大学同学,结婚多年,没有子女,收养了一个孩子。孩子长大后,亲生父母却开始不断托人打听情况,意欲上门认亲。同学夫妇心里特别难受,她不想让孩子现在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想让家庭失去往日的平静与温馨。我们能理解他们的心情,所以,平时彼此交流的话题都尽量避讳这段隐情,并且处处注意小心地呵护着这个秘密,以致现在我要以此为由头引出下面的话题,心里总是有些惴惴不安。

我要扯出一个什么话题呢?假如(事实上已不止发生过一次了),我们电视台的热线接到一个陌生观众的求助,他很想见见当初送人抚养的孩子,想对那个孩子说声对不起,想弥补这么多年来欠缺的亲情,那么,我们的反应又会是什么?一想到我的工作状态,便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因为当我们在面对某个情感故事的采访对象时,节目在情节上的设置、安排,总是要以收视率为考量,以客观、平衡为前提,动用一切办法(资源),忽悠、诱导甲乙双方见面,同时,更期待抓人或感人的现场,期待矛盾或冲突的迸发,至于被我们亲切地称为“嘉宾”的双方在矛盾或冲突之后,心理上会遗留怎样的影响,我们却很少真正换位思考过,也许,考虑怎么吸引眼球、怎么赚取收视率就已经应接不暇了。

打开电视看看,像我们这么做节目的,甚至已经落伍了,那些领风气之先的栏目和频道,早已在按照情节剧的编排方式在设计改造一个真实故事的叙事结构,已有的放大再放大,没有的添加再添加,只要好看,只要在同一时段能抢占收视市场,就不遗余力地编之导之,而他们公开嚷嚷的口号却是,传递时代真情,弘扬人间大爱。

认识一个大学生,曾经报道过他的先进事迹:中专毕业后,他下井干起矿工,而后苦读八年,屡败屡战,终于考取一所名牌大学的研究生,追根求源,他的成功其实源于一个异性网友的不断鼓励。当他走出矿井,走进高校之后,两个年轻人也终于走到一起,女友现在已先他一年毕业,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实习。这是一个励志主题的情感故事,然而,到了某个电视频道的大型谈话栏目那里,编导对这些情节已没有多少兴趣,他们苦心孤诣地在两个年轻人的情感经历中加入了一个“小三”的角色,进而把自学成才的典型,改造成了当代“陈世美”,故事推进过程中,还煞有介事地安排了三方的交锋。应该说,节目的情节设置,一波三折,当事人的讲述,引人入胜,动情之处,甚至声泪俱下。

假如我不认识那个当事人,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可能还会有点动心,而现在,却只有恶心!

这是一个号称“××的情感世界”频道的主打栏目。换位思考一下,假如当事人是编导(主持人)的朋友、亲戚、同学,假如当事人真的有第三者的情节,编导会在一个公共平台上这样津津有味地传播他们的故事吗?尤为恶劣的是,为了拽住眼球,抢到收视率,有些电视台不惜把真实的谈话节目形态糟蹋成贩卖隐私的微型剧场(换言之,把纯属虚构的电视剧样式伪装成绝对真实的谈话表演),不惜把一个感人的励志故事,拼装成八卦的情感故事,不惜把一个刚刚走上工作岗位的律师,和即将走出校门的研究生,打造成面向全国电视观众扯谎的非职业演员。

有人说,名利就像解放前地主家的狗一样,追得今天一些人慌不择路。确实,收视率背后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名与利,它像一条“脱缰”的“野狗” ,常常追咬得电视人寝食不安。所以我认为,编也罢骗也罢,当事人出场时,不妨标注一个身份字幕:演员×××,这样,主管部门万一不小心追查起责任来,不是也有借口吗?

当然,那“演员×××”的字幕可以走得快些,字号可以小些,不要太引人注目,要不,观众们知道那是编的演的,他不会调个台看大牌导演的电视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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