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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实报道奉献者的快乐

□ 胡永球

前些时,一位读者郑重其事地找我询问:“以前看过麻风医院的报道,那里简直是人间地狱。可是读了你写的江志国事迹通讯,麻风医院原来还有那么多享受和乐趣,麻风病也不可怕。哪一种报道是真的呢?”我说:“都是真的。只不过有的报道只讲痛苦,没有讲乐趣。”

这位读者提到我写的报道,是登在湖北《党员生活》杂志上的关于湖北省团风县麻风病医院院长江志国的人物通讯。江志国获得“马海德奖”,中央和湖北多家媒体刊登了他的事迹,反映他坚持麻风医院三十多年,身体垮了,亲友疏了,钱少,职务低,大人孩子受歧视……吃够了苦头吃尽了亏。我在采访前,收集了关于江志国的材料,阅读后有个疑问:一个人在痛苦不堪难以忍受的环境里,短期或许可抗过去,三十多年怎么能坚持下来?带着这个疑问,我到麻风医院与病人、医护人员交谈,采访江志国时直接提出:三十多年,你有没有觉得快乐的事情?这些快乐的事情对你坚持麻风医院起了什么样的作用?

他说有啊,我是苦中有乐。我带领病友,把茅草房变成规范的医院,80多名被家庭和社会遗弃的麻风病人得到生活和医疗保障,我享受到事业成功的乐趣;与麻风病人相依为命三十多年,我们亲如家人,互相关爱,享受到被人记挂爱戴的乐趣;我的工作受到党和政府的表彰,体会到作为一名党员的自豪;把荒山建成花果园,环境优美,水秀山青,上级领导来了,说这里风景胜过高级疗养院。这乐趣也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要光是受不完的苦,谁能坚持下来啊……

我就把这些见闻如实记录下来, 做个标题 《奉献者的快乐》。

从江志国的报道我联想到多年来有关先进人物事迹的典型报道,往往是为了事业,为了祖国和人民利益做出牺牲、遭受痛苦,付出很多而所得甚少。前年报纸和电视报道一位上海知青扎根新疆的典型(某县医院院长吴登平),许多读者和观众看了后直流泪,以致有人写文章呼吁不要报道这样悲苦的事,太使人伤心了。直到今天,回避快乐仍然是一些先进典型报道的模式。

这种模式有严重的弊病。首先是不符合事实。一个人献身于某一事业,他或她一定在献身过程中找到一种乐趣。当然干任何事情都要吃苦,包括肉体上精神上的苦,但是奋斗过程和成功之后就有成功的快乐,这种快乐不仅是成功或者坚信成功后为他人和社会带来好处,奉献者自身也享受身心愉悦。报道如果看不到典型的这份乐趣,从新闻的真实性来说是对所报道的先进典型的心态和环境的严重歪曲。

这种模式也削弱了典型的带动作用。长期以来,人们对许多先进典型的共同感受是可敬不好学。形成这种感受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宣传报道只讲奉献者的痛苦和劳累,不讲他们的幸福和快乐。公众看了典型事迹,心里产生矛盾,一方面看到先进典型精神境界高、心灵美,不愧是楷模。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做不到,因为先进典型没有个人快乐。其结果是把典型与公众分离开,成了不同于一般人的神像。

直到今天,许多人总是有意无意片面突出典型不同于常人的方面,而弱化乃至掩盖他们与常人相同的更多方面,认为只有这样才称得上典型,才有教育意义。成功的先进典型报道不仅应使人感动,更应当引人深入思考,引人自发地模仿。既然血雨腥风的战争年代革命前辈都提倡和奉行革命乐观主义,那么在和平年代,应有更多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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