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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中文的环境中从事一份用英语写作的工作,时间久了,我常常会想:世界越来越一体化,文化是不是也在趋同,会产生一种放之四海皆准的写作标准?

从我的观察而言,这几年中文报道确实出现了这样的倾向。

反过来,全世界也都开始学中国话,但显然中文的写作手法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影响西方写作传统的地步。所以,在对外宣传中,比较明智的做法还是用他们的方式,说我们想说的话。那么,他们的方式,到底是怎样的方式呢?

1. 着眼点

西方媒体习惯于负面报道。新闻系的教授们习惯于灌输他们的学生,坏消息才是消息。他们报道的出发点通常是质疑,并认为一个好记者最重要的素质是质疑的精神。

从国情和工作实践看,我们强调的是以正面报道为主。但正面报道其实也有公正平衡的问题。如果我们能够把工作做得再细致一点,拓展新闻源,多角度呈现某个事件,说明事件或人物的不同方面,相互对立,或是相互印证,这样才能更好被西方读者接受。

2. 引语与出处

在西方新闻写作手法中,引语—通常情况下是直接引语—往往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一篇没有直接引语的报道必定是一篇干巴巴,没有说服力的文章。另外,被引用人必须有名有姓有职位,有时候还有年龄,中文报道中常见的“据悉”“有关专家指出”等语言,都被视为是不可接受的。最后,还要指出被引用人是在何种场合下说的话。

不过,在我们现实的采访环境中,记者接触到的很多对象,尤其是政府官员,并不愿意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报道里,他们经常说,“不要引用我,用‘据悉’或者‘有关部门指出’不就可以了吗!”这正犯了英语新闻写作的大忌。解决这一问题,只有靠采访者更多努力,更好地与采访对象沟通。

3. 人物

西方报道中,对人物的报道占据了很大分量。在彭博资讯发给记者和编辑阅读的写作手册上,甚至这样写道:“任何好的报道都离不开对人的报道,任何重要事件的报道都应该包括人物特写。”这其实是一个高难度的要求,相对于对事件的报道,对人物的报道需要记者投入更大精力,也要求记者能够掌握更高的采访技巧和观察能力。

说到人物,还有一个照片里的人物的问题。西方摄影记者会在拍摄完后,会问清照片中主要被摄对象的姓名。因为作为新闻作品,照片同样也有真实要求。中文报纸的新闻摄影实践似乎并不强调这一点。在我们报社里,摄影记者好几次在街头抓拍到精彩画面,但因没问清楚照片中人物名字,没被采用。

4. 精确新闻

在新闻报道中,精确应该是一个基本要求,尤其是对经济新闻而言。精确,特别是数字精确,尤为重要。我们注意到在许多中文文本中,数字的含糊其辞随处可见。比方说,报告表明今年某企业产值比去年增长了百分之三十二,但既没有去年也没有今年的确切数字;在对外贸易的报道中,常常提供的是一个贸易总额的数字,好一点的会把贸易总额分成出口额、进口额。在一些西方权威经济报纸中,关于贸易的报道最重要的看出口额和进口额之间的差别,也就是贸易赤字或是贸易顺差,以及与同期相比较的情况。

5. 结构

这是一个比较大的课题。不光在新闻写作上,可能在任何其他门类的写作上,中文和英文都存在着这样的差别。我总的感觉是,英文写作更像是一个线性结构,它是层层深入的,一环扣一环,逻辑性比较强;中文的写作结构更像是环状结构,一圈一圈,最后归结到中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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