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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面对采访中的困境和复杂情况

采访需勇,亦需智

     尹鸿伟

《伤心的大峡谷》和《境外赌场围攻中国》两篇文章是我近年在新闻采写中较有心得的作品,我将结合这两篇文章谈谈个人在发现新闻、进行突破性采访方面的经验。   

1999年10月3日11时20分,被誉为“西南第一漂”的贵州省黔西南州兴义市马岭河峡谷风景区发生一起缆车坠落事故。事故致使35名乘客死伤,其中14人死亡。采访前我发现已经有报纸简单报道了事件发生的经过和初步死伤情况,但对于事件发生的原因不太明了,也没有人对此提出质疑。

出于新闻职业敏感,我感到这次事件肯定非同寻常,决定赶赴现场调查。10月6日凌晨,我赶到了偏远的兴义市。兴义当时的情况远比我想象的复杂。最大的困难是地方保护主义严重,采访非常困难,几乎没有人愿意完整地介绍情况。与此同时,可能考虑到以后要交涉赔偿问题,死伤者亲属也不太愿意讲。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决定改变采访方式,不时以死伤者亲属身份或者旅游公司工作人员身份出现,这一招果然奏效,我获得了许多有价值的材料。

当时兴义市一直把事故责任认定为“游客不听指挥,所以超载超重所致”。但我到现场查看后发现情况远非那么简单,于是对所见所闻进行了认真记录和思考:

1)缆车自1995年使用以来,一直没有向有关部门办理过经营手续,是个“三无机器”;(2)出事前几天,兴义市劳动部门已经对缆车进行过检验,发现了一些问题,并决定要把其准载人数从20人减为12人;(3)那一天缆车车厢里竟然乘坐了35人,当时的情形下工作人员是可以不开动缆车的——人员严重超载。

我所写的这些内容,于1999年10月15日刊登于《南方周末》。许多报纸、杂志纷纷以不同方式对此事进行转载和报道,报社和我本人接到许多电话和来信。

2000年前后,在中国周边国家,以中国人为主要消费对象的赌博业呈现出“遍地开花”之势,赌业大量兴起、蔚为壮观,其中又以中缅边境的金三角和缅北地区最负盛名。中国边境上除了越南、缅甸以外,老挝甚至俄罗斯、朝鲜也或多或少、或大或小地开设了赌场,而且生意非常红火。

事实上,关于中国周边出现赌场的情况国内媒体不断有所提及,但更多的是只谈现象,谈不出本质,或者只单独谈越南、缅甸、俄罗斯,一直没有人综合调查和思考过这个问题的复杂性和严重性。在2002年的某一天,我仔细在一张中国地图上研究了半天,突然发现中国其实已经处于境外赌场的包围之中,于是便思考应该去各国实地看看。

在后来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我断断续续沿着中国周边走了许多地方,甚至多次扮成赌客到各国赌场里实地了解情况,最后终于得出了“境外赌场围攻中国”的大胆结论,并将其迅速成文。

2003年初,《境外赌场围攻中国》一文在《南风窗》发表。随即,中国政府开始了一轮又一轮打击境外赌场的活动,至今不绝。公安部在2005年底表示:为封堵参赌“人员流”,采取停止边境游异地办证措施,有效治理了边境赌博,迫使103家边境地区的境外赌场停止营业,尚未停止的经营状况也十分惨淡,且规模在逐渐缩小。

新闻作品的生命力在于真实,这篇文章我写得比较严谨,特别注重深入分析。采访中我考虑到可能有读者会怀疑“文章是不是抄材料,或者凭想象写作”,于是决心拍摄到赌场内部的情况。

2002年底,我到缅甸某特区,很想进行一番采访、拍照,但看到每个赌场都有全副武装的人在保卫,不敢轻易造次。因为在没有正规政府组织的各个缅甸特区,要干掉一个人,尤其是像我这样冒失闯入的外地人,实在很容易。经过考虑,我决定按照在国内采访的惯例,斗胆找政府支持,居然还真顺利地找到一位据说是这个特区的三号人物,他会说中国云南省的话,于是有了下面的对话和结果。

记者:我是中国广州来的记者,想了解一下你们赌场的情况。

政府人物:哦,但是中国记者与我们没有关系,我们这里是缅甸。

记者:你们不接待记者吗?

政府人物:如果是我们邀请来的我们可以接待,但是你是自己来的。

记者:我看见你们这里有很多赌场,非常漂亮,生意也很好啊。

政府人物:是啊,我们学中国也在搞经济开放嘛。

记者:好像赌场客人很多来自中国,我是中国的记者。能不能让我了解一下情况,拍点照片,回去后把这里的情况介绍给中国的读者。

……

经过我再三保证,并且看过《记者证》后,这人很快打电话叫来一辆小汽车,由一名政府工作人员开车带领我去赌场,两个士兵跟着。于是我便有机会进到很多赌场里了解情况,并且拍到许多珍贵照片。

“要做好一件事情,就意味着必须做出一种牺牲”,也许我的牺牲注定了我的坚持,我的坚持铸就了我的信念。

(作者简介:尹鸿伟,男,1973年出生,先后任职于《昆明日报》《云南日报》和《南方周末》,现为《南风窗》杂志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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