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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象价值”优先说

       颜志刚

在新闻摄影实践和理论研究中,“新闻价值”和“形象价值”历来被认为是新闻照片拍摄和评价的两大要素。长期以来,许多新闻摄影研究人员和实际工作者都认为在这两大要素中,新闻价值是首位的,因为新闻摄影是属于新闻范畴而不是属于艺术范畴;读者看新闻照片主要是看新闻。我曾经也是持这样的观点。

作为一名新闻摄影教育工作者在近几年教学实践中,我曾多次让同学们分别在任何报纸和指定报纸上选择自己最喜欢的10幅新闻照片,在多次交流中发现有两点共性:一是同学们选择照片的首要标准,大多数是主要看照片本身的画面效果。当我和同学们探讨为什么不是主要考虑新闻照片的新闻价值、新闻内容时,同学们说,许多具有新闻价值的新闻,往往已从电视、网络、广播或报纸的文字报道上已经获悉,因而看照片时就更倾向于看照片的画面效果了。二是大多数同学反映吸引自己的好新闻照片太少。这些朴实的看法具有普遍性,使我对上述观点进行了反思。

辩证认识“新闻价值”与“形象价值”

强调在许多情况下新闻摄影应该形象价值优先,不是不要新闻价值。在新闻摄影中,任何不讲新闻价值的观点都是错误的。但是,任何轻视新闻摄影形象价值的观点同样是不对的。形式对内容有反作用不可轻视。

强调在许多情况下新闻摄影应该形象价值优先,并不意味着在处理“新闻价值”和“形象价值”时,简单地认为任何时候都是形象价值优先。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是马克思主义活的灵魂。对具体的新闻图片来说,其“新闻价值”和“形象价值”不外乎以下四类情况:一是“新闻价值”和“形象价值”俱佳;二是“新闻价值”大,“形象价值”小;三是“新闻价值”小,“形象价值”大;四是“新闻价值”和“形象价值”俱差。对第一类和第四类我想大家都有共识,勿用多言。关键是对第二类和第三类的认识。我认为第二类新闻图片,只有当“新闻价值”特别重大时,才优先于第三类新闻图片,这种情况总是少数。在多数情况下,第三类新闻图片应该优先于第二类新闻图片,即“形象价值”优先。

新闻图片的“形象价值”包含三层内涵:一是读者对该新闻内容有目睹其形象的欲望;二是瞬间形象的典型性;三是是取景、构图、用光、色彩等画面形式的效果。新闻图片越能满足广大读者对该新闻形象的目睹欲望、满足读者审美取向的典型瞬间,其“形象价值”就越大。

重视读者视觉感受的选择

研究、重视读者的视觉感受与选择特点,对改进新闻摄影报道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

新闻摄影属于视觉新闻。读者选择新闻摄影报道时,首先也是选择图片形象。因为人们接受新闻摄影是从接受图片形象开始的,进而会再去阅读其文字说明。一幅新闻照片如果本身没有视觉吸引力,则很少会有读者继续去看其文字说明。当然,人的视觉是一种主动性很强的视觉形式,具有强烈的选择性。人们常说的“视而不见”一词,就说明纳入视觉范围的东西仍可“不见”“没看到”,这就是视觉的选择性。人的视觉只看到吸引它的对象,也就是对它有较强刺激力、冲击力的对象。从新闻摄影角度来看,什么样的对象会对读者的视觉产生较强的刺激、具有冲击力或吸引力呢?

心理学家早就指出,视觉最不喜欢的东西,是那些静止不变的或者是那些不断重复的形象。所谓“熟视无睹”就是这个道理。只有当视觉面对陌生对象时,才会“睁大自己的眼睛”。人的视觉具有求新纳异的倾向,这就要求新闻摄影者如想使自己拍摄的照片具有吸引力,就不能满足于拍摄人们普遍看得见的内容与形式,而应着力于把人们普遍“看不见”的内容与形式变成“看得见”的摄影报道。新闻摄影者应想方设法指出让读者有“第一次看到”而产生新鲜的感觉。

强化求新思维在新闻摄影中的运用

求新思维是新闻工作的基础思维。新闻摄影的求新思维主要表现在两方面:一是求内容之新,二是求形式之新。

内容求新,要求新闻摄影去寻找、发现值得报道的对象。新华社总编辑南振中在“影响新闻发现力诸要素的分析”一文中,对此提出六个主攻方向,我认为是深刻、全面的,现摘录如下:

一是善于发现或者找到世界上迄今还没有通过大众传播媒介广泛传播的、鲜为人知的新鲜事实。

二是善于发现或者澄清社会上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的重大事件的事实真相。

三是善于发现或者提炼出有助于解决当前各种困难和社会矛盾的新鲜经验。

四是善于发现和捕捉能给人的启迪的新思想,深刻地揭示改革开放大潮中人们观念上的新变化。

五是善于发现和表现最能体现时代精神、对人们有较大激励和鼓舞作用的典型人物。

六是善于发现能够体现事物发展规律的新苗头、新动向,准确地预测和描绘事物发展的趋势。

以上六方面都紧紧围绕一个“新”字。

内容之新,不是新闻摄影的全部。新闻照片怎么拍,即形式创新更是至关重要。有了再好的新闻内容,照片拍得俗套、老一套、图解式、司空见惯,没有视觉吸引力,读者会不屑一顾。

形式求新,主要可从两方面入手,一是拍什么,二是怎么拍。

形式求新中的“拍什么” ,主要指同一新闻内容是直接表现还是间接表现。例如要报道一家大型医院破土动工,既可以拍摄正在破土动工的画面(直接表现),也可以拍摄老医院里挤满了人的画面(间接表现),这正是新医院破土动工的原因。究竟拍什么,要看哪种画面效果对读者更有视觉冲击力。严肃的题材是否也可用幽默、轻松的画面来表现呢?如《奥,你的帽子》(图一)是报道时任美国国务卿的奥尔布莱特访问韩国的新闻。图为“奥尔布莱特在专机抵达汉城军用机场后,走下旋梯时,帽子被风吹飞的情景”。笔者认为这样的画面效果既有视觉吸引力,也无损美国国务卿的形象,同时又报道了重要的外事新闻。

形式创新中的“怎么拍”是指拍摄时的画面构图,如拍摄点的选择、景别的运用、前景与背景的运用、虚实的运用、画幅的选择、用光技巧、镜头焦距的运用等等。那种认为新闻摄影只需要抓拍技能的观点是狭隘的。摄影技巧对新闻摄影

同样重要。例如表现环境题材的新闻照片《天鹅啊,你为何不南飞》(图二),画面上充满虚实、光影和效果。没有高超的摄影技巧,就拍不出这样优美的、具有视觉吸引力的图片。

注重典型瞬间的抓取

读图时代,人们获取形象新闻并非只有新闻摄影一种媒介。从传播新闻的角度看,相对于电视新闻,新闻摄影总体处于弱势地位。前者是“动”的,后者是“静”的,前者有声,后者无声;前者可在新闻正在发生时同步传送报道,后者总会有一定的滞后才能与读者见面。但新闻摄影的优势在于对典型瞬间的抓取,在于对新闻瞬间精华的定格,以使读者可以细细品味。新闻摄影要想在与电视新闻竞争中吸引更多读者眼球,就应扬长避短,注重典型瞬间的抓取。

新闻摄影中的“典型瞬间”又称“决定性瞬间”。它是指新闻对象的精彩瞬间。不同内容、不同对象,其典型瞬间的表现形式的含义也有所不同。它们或是最有代表性的瞬间,或是最生动的瞬间,或是最富特征的瞬间,等等。照片都是瞬间形象,只有抓住典型瞬间,才是形象价值较大的照片。新闻摄影的拍摄应该致力于抓住拍摄对象的典型瞬间。

典型瞬间寓于事物发展过程中。以视觉效果来看,这种典型瞬间的出现时机,对不同事物、不同对象、不同内容会有所不同。有的可能是在高潮到来前的瞬间;有的可能是在高潮到来时的瞬间;有的也可能是高潮过后的瞬间。这就要靠摄影者的认识能力、观察能力、判断能力以及娴熟的摄影技巧了。

从实践角度来说,不能要求摄影者对每一新闻对象只拍一幅画面就抓住其典型瞬间。这不现实,也难以办到,尤其对动态性、突发性新闻的拍摄,摄影者没有充分的考虑时间。这就要求摄影者从不同角度、采用不同景别拍摄新闻全过程中一系列激动人心的画面,事后再进行精心选择,选出具有典型瞬间价值的画面进行报道。

注重“典型瞬间的抓取”,即不干涉对象的现场选择的拍摄方法。抓拍不是自然主义地随意拍摄,它是建立在敏感的观察力与准确的判断力基础上,是建立在娴熟的摄影技巧与敏捷的动作基础上。只有具备扎实的抓拍基本功,才能提高抓取新闻对象典型瞬间的成功率。(作者是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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