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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河北人民广播电台高级记者、第七届范长江新闻奖获得者王喜民

□ 本刊记者   陈  芳

王喜民,男,1946年11月出生于河北栾城县,从河北省农业工程学校毕业后先后在唐山拖拉机厂和中国人民解放军某工厂工作。1983年调入河北人民广播电台,历任农村组记者、副台长、专家组组长。

他曾经徒步穿越燕山、太行山、坝上高原、黄土高原、云贵高原、青藏高原,沿河西走廊、丝绸之路、中原麦海、青藏铁路、二万五千里长征路、千里风沙线采访,写下大量有影响的新闻报道,数十次获得中国新闻奖和中国广播电视新闻奖。曾被评为首届全国百佳新闻工作者、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

 

在采访中,王喜民常常自称“不是个聪明人”。

他说,自己有时在家里向女儿讲求学经历,那时担心初中毕业后考不上高中,所以总会在晚上九点熄灯后在肚皮上划三角,回忆几何定理。但每次都被妻子抢白:“我看一遍就记住了,从来不用在肚皮上划三角!”

王喜民笑言:“其实笨人学得慢,但记得牢。”

的确,他一生都执著地用“笨”办法和自认卑微的家庭出身、摆不上台面的教育背景抗争,并最终从手握锄头的农村娃成长为手捧奖杯的“名”记者。

带鱼的故事

1983年,王喜民挎着一大摞登有自己文章的报纸,免试进入河北人民广播电台在农村组当记者。然而,从工厂到电台,这次看似值得骄傲的调动差点让他吃不消。

到电台前,王喜民一直是单位里的佼佼者,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独一无二的人才”。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唐山拖拉机厂。他至今清楚地记得,1969年4月5日,《唐山劳动日报》发表了他工作后的第一首诗《擂响战鼓,“九大”召开》,当时全厂轰动,不少姑娘因此对他青睐有加。

第二份工作是石家庄兵工厂。在这里,从小热爱文学的王喜民工作之余兼任新闻干事,宣传工作搞得有声有色,在《石家庄日报》上发表了不少稿件。政委特意将他从工人提拔为干部,到党委宣传部专搞报道。“当时我也算是个人物啊!”王喜民回忆起当时的情况仍然带着自豪,“我因为报道受到过北京军区嘉奖,还到北京做过报告,谈部队的新闻干事怎么当。”

但到了电台这种知识分子云集的地方,他一下子失去了炫耀的资本。

首先是学历。电台在1983年和1984年共进了近百人,很多是北京大学、复旦大学、南开大学和武汉大学等名校毕业生。而王喜民毕业于保定一所不起眼的中专,偷偷报考的大专是函授,而且尚未读完。业务上压力很大。

其次是“土气”。农村出来的孩子,从头到脚还是农村人的味道,并且因此常遭白眼。让他至今难忘的是,有一次单位派他去菜市场买带鱼,回来作为福利分给大家。结果当他骑着自行车驮着一筐带鱼到电台大门口时,门卫死活不让他进去,说“电台不准卖带鱼”。当时的王喜民因为天气热,一条裤腿卷到膝盖上,另一条裤腿垂着。最后同事打来电话才解了围。

“我的感觉就是抬不起头。”王喜民说,“各个方面对我的打击都很大。我爱人我们俩暗暗商量,要努力,‘干住’这个记者,别被人撵走了。”

河北人民广播电台新闻中心编辑部主任王建词当年和王喜民在同一间办公室工作,她也清楚记得带鱼的事。“我们当时都哈哈大笑,他也和我们一起笑。但现在想起来,他心里肯定不好受。”王建词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说,“他的压力可能确实很大,我记得当时开会他总坐在最角落里,身子还向外倾斜着,看起来有点自卑,不太合群。”王建词毕业于南开大学,被分配到河北省广播电视厅的她要求到电台来,“电台就派车来接了”。这和王喜民完全是两种状况。

怎样打赢翻身仗

王喜民在这种自卑中过了很久。1987年,他终于时来运转。

1987年秋,河北农村的玉米秸烧得格外多,因此城里的浓烟就格外熏人,市民意见很大。王喜民和王建词抓住这个新闻点,到现场采访农民,还请专家支招。其中一位畜牧业专家介绍说,如果把秸秆剁碎闷到地窖里,第二年再拿出来当饲料,那么家畜吃了长膘,奶牛吃了下奶。美国就是这么做的,但很难推广。按说连续报道做到这里也算起到了科普作用。没想到巧的是,正好有位联合国官员在河北考察工作时听到广播,自愿出资1000万美元,支持农民兴利除弊。王喜民和王建词喜滋滋地打算以专访这位联合国官员作收尾。结果报道刚做完,省长打来电话说,电台反映了一件关系老百姓切身利益的大事,他要通过广播就此再谈谈……

一组报道影响力至此,这在电台几乎“前无古人”,王喜民终于“第一次抬起头”。

“别人瞧不起咱,咱就有点儿志气呗。”王喜民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这样回忆他沉默的前几年,“最开始我就想,我非要在写作上闯出道儿来。学历不行,但我至少更能吃苦。”

当时,凡是双休日占用休息时间召开的会议,别人不愿参加王喜民参加;凡是到条件艰苦的乡间坝上采访,别人不愿去也是王喜民去。他懂得珍惜每一个机会。

1994年初的一个周日,省政府召开工作会议。照例,这种很多人觉得既占用私人时间又意思不大的会大概只有王喜民最积极。会上,他无意中听说正定县刚刚进行了公粮制改革,就问工作人员这样有什么好。工作人员解释说:这些年,农民承担的杂税滥费越抬越高,“各行各业要达标,农民身上掏腰包”,而“公粮制”就是农户按一定比例缴完公粮即可,有权拒绝一切摊派。农民出身的他当然清楚其中蕴藏的新闻价值,会后急忙下去采访,并很快成文《正定实行“公粮制” “一道税,一次清”》。文章的播发恰逢中央三令五申减轻农民负担之际,不但赢得上上下下一片好评,当年还获得中国新闻奖三等奖和中国广播奖一等奖。

“多磨练,总有成功的那一天”,这是他一辈子认定的死理。他一直身体力行。

2007年1月中旬,我在石家庄采访时,河北电台新闻频率正在播放王喜民的最新力作“穿越大西北”—顾名思义,又是一次跨越多省区的亲历式系列报道。一边听广播一边感慨:他已经这把年纪,退居二线了,并没有报道任务,而且一年前差点让他命丧高原的肺水肿尚未痊愈,一旦感冒后果不堪设想……

同样感慨的还有他的同事们。有人提起他的敬业感动得热泪盈眶,譬如新闻中心评论部副主任杨蓓;也有人认为这是一位热爱新闻工作的前辈试图在退休前完美谢幕,譬如新闻中心副主任王永军;但更多人对他表示“不理解”:早拿过几十个国家级新闻奖,早就是正高职称,也早当过台长了,而且体力肯定无法和年轻人相比了,可居然还四处跑采访? !

从门外汉到专家

现在,王喜民是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河北新闻奖和河北广播电视新闻奖评委、河北省新闻系列高级职称评委。然而1983年跨入电台大门之前,他只是新闻的门外汉:中专学的是机械,毕业后一直在工厂谋职。

在教育背景相对完善的年轻一代记者看来,他着实走了不少弯路。譬如说怎样做批评报道,王喜民经历了多次经验教训和复杂推理:我们是人民的记者,被批评者也多是“人民”,而不是“敌人”,因此文章措辞要温和,不能妄加评论,尤其不要用倾向性明显的评论;记者不是法官,因此重在客观报道两面事实,受众自有论断……然而在新闻学教程中,真实全面客观公正这八个字本身就是对新闻的基本要求,批评报道由于牵涉日后可能的法律纠纷,当然更应慎重。

“没有条件就使笨劲,不使巧劲就用傻劲”,这是他的口头禅。

1988年,王喜民和王建词第二次合作搞大型系列报道—“绿色长城万里行”。这次采访于3月3日从张家口出发,途经4个地市,20多个县。“我们原计划只走17天。”王建词说,“其实我当时特别想早点回家,女儿才两岁多,非常牵挂。”但是王喜民不停地做思想工作,“不能停下来”“一回去待着人就懈怠了”……最终,这种白天采访、晚上写稿、凌晨电话传稿的日子被延长到45天,成为王建词印象中“外出采访时间最长、最辛苦”当然也是“发稿最多、收获最大”的一次经历。

“王喜民知识功底一般,但他爱用心琢磨。”王建词说,“他在形成完整思路之前不停地思考,有时他在车上或者吃饭时忽然会问我‘你说我们今天找什么人采访呢?我觉得找个小两口比较好’。”

现在看来,王喜民的这种“琢磨”卓有成效。刚入行时,他琢磨着如何写好稿。几本新闻奖作品集被他“翻烂了”,当然也被他“吃透了”;“烧秸秆”报道成功之后,他琢磨出规模报道对于广播来说具有独特魅力,果然屡试不爽;当副台长时,他琢磨着怎样培养人才。不遗余力“传帮带”,反复考虑下属的所长所短,带出过当时河北省广播电视系统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

为提升节目质量,他当副台长时提出所有采编人员都必须写稿,并且带头执行。采访、写作和繁重的管理工作,使得在下属的印象中“办公室的灯通常亮到最晚”。幸好正如一种说法,成功者总有不平凡之处,就王喜民而言可能就是过人的精力。这给了他不断思考的时间,还顺应新闻工作抢时效的要求助他养成了古怪的作息习惯:每天晚上十一点休息,半夜两点醒来想稿子的事,甚至干脆起床写作,五点钟再睡……

获奖的秘诀

从事新闻工作24年来,王喜民共有28篇新闻作品夺取全国大奖,即中国新闻奖和中国广播电视新闻奖,其中一等奖10次。这可能是所有新闻工作者都梦寐以求的荣耀,他获奖的秘诀是什么?

“要想拿出精品力作,关键是发现新闻亮点,写好新闻。我在这方面可以说动了很多脑筋。”王喜民还就此具体分析了一些获奖作品。

《农民租用飞机跨国运销蔬菜》写的是当代农民的胆识、气魄和敢为天下先的精神。这则新闻反映的决不单单是租飞机到国外卖几趟菜赚几个钱的事,其挖掘的内涵是敢闯,正好迎合了邓小平同志所倡导的敢想、敢干、敢试的思想,这就是闪光点。

《太空育种结硕果》写于“神五”发射那一年。当时,全国媒体都在千方百计寻求“太空”的闪光点,而省台记者不可能像中央媒体一样去索取大题材,只能在“巧”和“小”上做文章,找“一滴水见太阳”的新闻亮点。这篇通过对农业科技工作者、农民的采访和多次实地调研写就的文章恰巧如此。

找闪光点还可以从“奇”上去寻找和发现。有一次,在半夜回城的途中意外发现野地里的牛棚中传出电子琴声,原来是饲养员在“对牛弹琴”,新奇自然就是《李志强对牛弹琴提高产奶量》最大的亮点。

然而,知道好文章需要有闪光点毕竟只是第一步,那么更进一步,怎样发现闪光点呢?这正是王喜民获奖的第二个秘诀:行万里路。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是一个人丰富自我的最佳途径。他走过内蒙古和河北交界的坝上千里风沙线,迎飞沙,踏沙流,穿沙浪,写出了大型系列报道“坝上千里行”;他走过洪涝灾区,渡江河,趟洪水,多次险些被洪水冲走,写下了“灾区壮行”;他走过青藏铁路,推出了“青藏铁路千里行”;他走过二万五千里长征,推出了“重走长征路”……

 

在采访过程中,王喜民问过我:“你知道吗?关于山有很多种说法,山坡、山沟、山涧、山谷、山岗、山梁……”

我当然不知道,跑得不够,怎会熟悉?但无意中了解到,他虽然多次采访遇险,但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大无畏”:把钱装到一个小信封里,决不随意接触,并告诫我人民币是传染肝炎的主要媒介;书架上放着有关养生的读本;津津乐道于父母的长寿秘诀:吃得清淡,低盐低糖低脂……“我虽然不怕死,但不能做无谓的牺牲啊,工作之外要好好地生活!”

或许,这也是写出好文章的秘诀—体验并珍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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