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推荐

掌控最新传播手段是战略选择

论新闻精品

聚焦报业组织变革

数字时代谈备份

安全文化报道创新

如何面对采访中的困境和复杂情况

超级记者”到“超级团队”

——西方媒体“融合新闻”的实践和理论

□ 蔡  雯

“融合媒介”(convergence media)和“融合新闻”(convergence journalism)是新闻传播界正在探索的一个前沿性课题。2004年夏天笔者到美国进行富布莱特项目研究的时候,从美国同行那里第一次听到这两个新名词,这一领域的研究当时在美国也才刚刚起步。时隔两年,媒介融合在西方国家已是风起云涌,在中国也已初现端倪。

“融合媒介”是一个非常广阔的研究领域,西方学者在这一领域的研究呈现出多样化的视角,有技术融合角度展开的研究、从媒介所有权融合角度展开的研究、从媒介文化融合角度展开的研究、从媒介组织结构融合角度展开的研究、从新闻采编技能融合角度展开的研究,等等。这些研究可以说铺展到了与媒介相关的所有方面,包括媒介的外部环境和内部机制,涉及到媒介经营与新闻传播的各个角落。也正因为此,“融合媒介”这个概念至今也没有一个得到公认的准确定义。

“融合新闻”是从应用新闻学的角度对媒介融合发展的研究,相对于众说纷纭的“融合媒介”,“融合新闻”的实践探索与理论研究脉络更为清晰,成果也比较集中。西方国家目前致力于这项工作的大致有两类人:从事新闻教育的新闻学教授和各类媒体中从事新闻工作的专业人员,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还同时具有新闻从业经验和新闻教育者身份。如出版了多部融合新闻著作的澳大利亚教授Stephen Quinn就有15年新闻工作经验,在多个国家的报社、通讯社、电视台做过记者、编辑,然后又在美国和澳大利亚的多所新闻学院担任教职,他的最新研究成果是2005年在美国出版的《融合新闻导论》(Convergent Journalism:An Introduction)和《融合新闻:多媒体报道基础》(Convergent Journalism :The Fundamentals of Multimedia Reporting)。由于美国等西方国家从事新闻专业教育的教授大多有新闻从业经历,这一客观条件使“融合新闻”研究能够将新闻实践与学术研究及教学改革紧密结合,同时也使这项研究更加注重对实践的指导意义和可操作性。

“融合新闻”在西方新闻媒介的实践

“融合新闻”在西方新闻媒介的实践有什么具体表现?从笔者在美国的观察与接触到的研究成果看,主要有个体层面与媒介组织层面这两方面的不同内容。“融合新闻”在个体层面的标志是那些掌握了多种媒介技能的“超级记者”(Super reporter),这些人在美国还有“背包记者”(backpack)等多种称号,他们掌握了全面的多媒体技能,能够同时承担文字、图片、音频、视频等报道任务,为多种不同媒体提供新闻作品。如在美国“融合新闻”做得最成功的美国媒介综合集团(Media General Inc.),有一个名叫Jackie Barron的女电视记者,曾用四周的时间在安东尼奥采访一个重要的联邦案件,她每天的工作日程是:早晨6点给网站写一篇专栏文章,介绍案件的情况,然后到法院去采访当天的最新进展情况,上午10点通过电话给电视台发去最新报道;下午两点半到三点编制一个晚间电视节目传回去,然后再回到法院采访下午的进展情况,通常到晚上7点才结束采访;最后,还要给第二天出版的报纸写一篇新闻稿。这样技能全面的记者在今天已经成为非常抢手的人才。媒介集团对融合新闻人才的需求还成为推进新闻教育改革的动力。2005年春,笔者到密苏里新闻学院访问,这所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著名新闻学院正在筹办“融合新闻”这一新的培养项目,今年已经招收了第一批本科生和研究生。美国的很多媒介组织也在专门培训这类人才。

但是,如果把“融合新闻”等同于“超级记者”的个体行为,无疑是片面的。因为实践证明,这种依靠单个的“超级记者”完成的新闻报道虽然能够跨媒体采用,但是由此引发的问题也非常明显。一是截稿时间有时无法保证,因为一个记者要同时为多种媒体采集编制不同的稿件,文字、图片、音频、视频,即使这个记者工作效率极高,但也会因为过大的工作量不能在截稿时间之前完成所有工作。二是在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之下,一个记者要同时完成提供给不同类型媒介的新闻报道,往往避免不了内容、报道角度和形式的重复,这不利于媒介更加精准地为受众提供最恰当的服务。密苏里新闻学院Daryl Moen教授在和笔者交流时说,“我个人并不认为会有很多人成为‘背包记者’,但是这种人才在某些地方会有用武之地。”他说的“用武之地”主要指人力资源有限的地方媒体和派驻外地及国外的记者站。Stephen Quinn在《融合新闻导论》中也谈到,单个的“背包记者”对于报道较小规模的新闻事件或处于较小市场的地方新闻媒体是比较合适的,如果是大型的媒介集团,或者是报道规模较大的、内容比较复杂的新闻事件,就需要以多人组成的跨媒体的“超级团队”来承担融合新闻的任务。因此,对于融合新闻的实验与研究更多地转向了媒介之间的合作。

美国南佛罗尼达大学大众传播学院助理教授Kenneth G. Killebrew在2004年出版的专著《管理媒介融合:记者合作的路径》(Managing Media Convergence: Pathways to Journalistic Cooperation),以及2005年美国出版的一本论文集《媒介组织与融合:媒介融合先驱案例研究》(Media Organizations and Convergence: Case Studies of Media Convergence Pion-eers),都是在媒介组织研究层面上获得的成果。近几年,不断有西方学者尝试对“融合新闻”或“融合媒介”做出界定,比较有代表性的观点如:美国南加州大学安利伯格传播学院教授Larry Pryor认为,“融合新闻发生新闻编辑部中,新闻从业人员一起工作,为多种媒体的平台生产多样化的新闻产品,并以互动性的内容服务大众,通常是以一周七日、每日24小时的周期运行。”①美国新闻学会媒介研究中心主任Andrew Nachison将“融合媒介”定义为:“印刷的、音频的、视频的、互动性数字媒体组织之间的战略的、操作的、文化的联盟”。②

“融合新闻”与传统新闻形态的区别

“融合新闻”与传统的新闻形态有什么区别?这是西方学者力图解答的问题。早在2003年,美国西北大学教授Rich Gordon便归纳了美国当时存在的五种“融合新闻”的类型③:

一是所有权融合(Ownership conve-rgence),大型的传媒集团拥有不同类型的媒介,因此能够实施这些媒介之间的内容相互推销和资源共享,如美国佛罗尼达坦帕市的媒介综合集团(the Media General company),美国俄亥俄州的新闻电讯集团(Dispatch Media Group),都是将各自在同一地区所拥有的报纸、广播电台、电视台和网站进行了融合。

二是策略性融合(Tactical converg-ence),指所有权不同的媒介之间在内容上共享,如分属不同媒介集团的报社与电视台之间进行合作,相互推介内容与共享一些新闻资源。

三是结构性融合(Structural conver-gence),这种融合与新闻采集与分配方式有关,如美国《奥兰多哨兵报》决定雇用一个团队做多媒体的新闻产品,使报纸新闻能够加工打包后出售给电视台。在这种合作模式中,报纸的编辑记者可能作为专家到合作方电视台去做节日,对新闻进行深入报道与解释。四是信息采集融合(Information-gathering convergence),这主要指新闻报道层面上一部分新闻从业者需要以多媒体融合的新闻技能完成新闻信息采集。前文中谈的“超级记者”的工作便属此类。

五是新闻表达融合(Storytelling or presentation convergence),这主要指记者和编辑需要综合运用多媒体的、与公众互动的工具与技能完成对新闻事实的表达。

Rich Gordo的研究在一定程度上描绘了融合新闻在当时条件下的真实状态,但笔者认为这种分类缺乏一个统一的标准,前三种类型是基于媒介组织行为的一种划分,而“新闻采集融合”与“新闻表达融合”则是基于新闻采编技巧的划分了。

同一年,Lori Demo等几位在美国鲍尔州立大学(Ball State University)任教的学者向美国新闻与大众传播学教育学会提交了一篇论文,题为:《融合连续统一体:媒介新闻编辑部合作研究的一种模式》,提出了 “融合连续统一体”这个新概念。他们根据自己所掌握的美国及其他国家的媒介当时的实际情况界定了“融合新闻”的几种模式以及每一种模式的具体含义④:1.交互推广(Cross-promotion),指作为合作伙伴的媒介相互利用对方推广自己的内容,如电视介绍报纸的内容。2.克隆(Cloning),指作为合作伙伴的媒介不加改动地刊播对方的内容。3.合竞(Coopetition),指作为合作伙伴的媒介之间既有合作也有竞争,如一家报社的记者编辑在某电视台的节目中对新闻进行解释和评论,某一媒介为自己的合作伙伴提供部分新闻内容等。作者认为合作的媒介之间依然存在着相互戒备,在电视上露面的报纸记者不会愿意透露那些构成报纸独家新闻报道的关键信息。4.内容分享(Content sharing),指作为合作伙伴的媒介定期相互交换线索和新闻信息,并在一些报道领域中进行合作,如选举报道、调查性报道等,彼此分享信息资源,甚至共同设计报道方案,但各媒介的新闻产品仍然是由各自的采编人员独立制作的。5.融合(Conv-ergence),指作为合作伙伴的媒介在新闻采集与新闻播发两个方面进行全方位的合作,他们的共同目标是利用不同媒介的优势最有效地报道新闻。多个媒介的记者编辑组成一个共同的报道小组,策划新闻报道并完成采编制作,并且决定哪一部分内容最适合在哪个媒介上播发。

Rich Gordo的归类相比,Lori Demo的这种分类显然更加合理一些,这五种模式都是基于媒介之间的合作方式为分类标准的,五种模式的新闻融合程度依次由弱到强、由简单到复杂。

西方学者还研究了“融合新闻”在媒介集团中的流程管理,他们发现,在一些中型和大型市场(排名在前100名的市场)的新闻编辑部中,多媒体分配总编辑(multiple assignment editor)是由多人担任的,他们根据责任或工作时间分段来分工,在大型新闻编辑部中有策划总编辑(Planning editor)和分配助理(Assignment desk assistant),或者分为白班、夜班和周末分配总编辑。而在小型编辑部中,一个分配总编辑就充当了所有角色,他每周七天、每天24小时都在负责。“在多媒体的或融合的新闻编辑部中,制片人和分配总编辑的角色变得更加复杂和重要。他们现在要考虑的已经不仅仅是在电视新闻中报道什么与如何报道,他们必须决定如何最好地同时在报纸、广播电视和在线平台上完成新闻报道。”⑤

西方学者关于“融合新闻”研究的一个更有意义的观点是:新闻编辑部在融合媒介的时代将由传统的新闻传播管理转向“知识管理”。Stephen Quinn的《融合新闻:多媒体报道基础》用了整个第七章来谈这个问题,标题就是“智慧的新闻编辑部:知识管理与融合”,他认为随着新闻来源和信息渠道的剧增,在多种媒体融合的新闻编辑部中,记者编辑的主要职能已经不是采集新闻,而是对浩如烟海的新闻和信息进行筛选和重新组合,使这些杂乱的信息呈现出相互联系和深刻意义,并使其转化为知识。新闻从业者的工作也因此在某种意义上成为知识生产与管理的工作。

当然,由于“融合媒介”在包括美国在内的所有国家目前都还处于初始阶段,西方媒体“融合新闻”实践与西方学者的研究也必然受到局限。从实践本身来看,“融合新闻”目前还在探索与尝试中,虽有一些成功的个案,但运行规则和管理方式并不成熟。“融合新闻”研究也主要侧重于描述案例和现状,上升到学理层面远远不够。相信随着媒介进一步融合发展,“融合新闻”的实践与研究还会获得更新的成果。(作者是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副院长、博士生导师,新闻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

【参考文献】

Stephen Quinn and Vincent F. Filak, Deitors (2005) Convergent Journalism:An Introduction,(p.5),Elsevier Inc.

Andrew Nachison(2001)Good business or good journalism? Lessons from the bleeding edge, A presentation to the World Editors’ Forum, Hong Kong, June 5, 2001

Rich Gordon(2003)The meanings and implication of convergence.In K.Kawamoto,Ed.,Digital journalism:Emerging Media and the Changing Horizons of Journalism(pp.57-73). New York:Rowman & Littlefield.

Dailey,L.,Demo,L.,& Spillman,M(2003).The convergence continuum: A model for studying collaboration between media newsrooms. Paper presented at the Association for Education in journalism and Mass Communication Conference, Kansas City,MO.

Stephen Quinn and Vincent F. Filak, Deitors (2005) Convergent Journalism:An Introduction,(p.22),Elsevier Inc.

©2007 《中国记者》杂志社    地址:北京市石景山区京原路8号   邮编:100043
总编信箱
cjlxh@xinhuanet.com  编辑部:010-63073233   发行:010-630735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