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推荐

掌握第一解释权

医疗卫生报道:反思与超越

责任造就公信力

新时期的对外传播

2006:最难忘的一段职业经历

用生命写作

大视觉概念与报纸视觉运作

速读时代的报业竞争方略


美国医疗报道理念与实践

       陈小申

 

美国有个玩笑说,人的一生其实是在进行着从医院到医院的周期运动。的确,人的生老病死都离不开医疗及与之相关的信息。美国各大媒体的新闻中,医疗报道占有相当大的比例。客观地说,虽然美国新闻界也不时发生虚假医疗新闻、恶炒卫生事件、卫生问题政治化等现象,但是如果我们抱着批判继承的态度加以审视,美国的医疗报道在业务技巧、记者培养、与卫生部门协调沟通等许多方面都对我们具有参考或借鉴意义。

报道视角多元

美国的医疗报道不仅提供疾病预防、卫生保健、医学研究成果以及最新发生卫生事件等资讯,而且从多个视角探讨与之相关的深层面问题。

制度思考

看病难、看病贵、医疗事故及诉讼、突发卫生事件的发生及应对等是美国媒体报道的主要素材。媒体报道这些时,并不把它作为一种孤立的现象,而是“借题发挥”,着力剖析其背后的制度动因,特别是公共管理体制、危机管理机制、疾病预防体系等多层面的问题,让全社会思考医疗体制设计、资源配备方式、公共卫生体系建设等方面的议题。

经济视角

美国经济学家费舍尔(Irving Fisher)提出健康比土地更重要的经济学命题。美国媒体注重从卫生经济学的角度报道卫生资源配置方式、卫生产业组织形式、医疗保健产业及医药流通产业发展、医疗保险改革、医疗福利等体现卫生医疗经济属性的内容,目的是以尽可能低的医疗投入实现尽可能好的全民健康效果。

社会追问

随着疾病谱的变化,人的行为和生活方式成为影响生命健康的关键因素。健康问题不单是生理问题,更是心理和社会问题,其中涉及文化、道德、宗教、伦理、人权、法律等诸多议题。媒体关注毒品吸食、药物滥用、不合理的膳食习惯、抑郁症等现象背后所隐含的种种社会因素。比如艾滋病的控制与预防,它不但是医学领域一种病或一部分患者的问题,而且是一个非常严重的社会问题。

环境沉思

医学专家认为健康问题可以还原为环境问题,环境因素已构成人类健康的最大威胁。美国媒体在医疗报道中关注疾病背后的环境成因、公共卫生安全环境等问题,反思人与自然的关系,推动社会重视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之间的平衡,倡导健康的消费行为和生活方式,进而建立一套科学的卫生环境评估体系。

全球视角

人类健康问题已超越了国界,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的疾病流行,都有可能成为整个人类的灾难。随着人员流动频率的增加,疫病的传播途径和速度都大大超过以往,没有哪个国家是独立的岛屿。无论是2003年的SARS危机,还是禽流感疫情,都充分说明在医学研究、疾病预防、治疗等方面是全人类共同的课题。

“有趣而正确”地报道

美国媒体对医疗报道的基本要求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科学性

新闻报道要讲求真实性,但医疗报道的真实性又有特别之处,记者应当清楚:报道对象的真实并不代表其中蕴含的科学原理的正确,即事件的真实性不能等于事件的科学性,要正确地认识它的阶段性和适用范围,报道要留有余地。对所提供的报道要有事实根据和科学依据,切忌人云亦云,哗众取宠。

知识性

医疗报道中应展示人类探索自然、应对各种疾病挑战的实践及其发展,以有助于公众提高健康素养,正确认识和面对生活中所面临的各种风险。枯草热在美国是一种常见病,在一篇《谨防枯草热》报道中,作者在流行季节到来的时候告诉读者如何认识及防范,如症状、危害性知识,如何求医以及饮食等方面问题,使得报道既有新闻性,又有知识性。

规范性

主要表现在术语使用、科学数据引用、消息源选择等方面。医学术语具有很强的专业性和稳定性,具有特定含义,不能随意变更和引申,否则将直接影响到读者的理解判断和选择。数据引用应注意数据的来源及准确性,是第一手材料还是第二手材料,是摘录还是转引,是否权威机构提供,是什么时间的结论等等。同时要注意业界的不同观点,权威同行的评价,做到平衡报道。

通俗性

没有枯燥的科学,只有枯燥的报道。医疗报道不是主要写给专家读的,而是写给一般读者的,因此它必须在准确的前提下尽可能通俗易懂。用读者易接受的、简洁而通俗的语言、有趣的方式,提出严肃的专业化问题,吸引读者去思考。只要有可能,就要写人,写人的思想、感情,写他们的所作所为,使医疗报道更有趣味性。

另外,适当运用图示、列表、类比等形象直观的表达方式也是使医疗报道通俗、生动的方法之一。

“讨论而不是急于做结论”

医生或医学专业机构与记者之间的关系,对医疗报道有很大的影响。医学专家经常愤怒:“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标题?”“为什么急不可待地进行报道?”“为什么如此煽情?”。而记者也不满:“为什么不相信我们?”“采访为什么这么难?”双方的不同在于:作为记者,总想抢在其他记者前获得信息,对于卫生领域的新情况,在记者眼里即使后来证明这个发现是错误的,但在当时它仍然是新闻;作为医学专家,科学判断要有依据,即使遇到或看到了新的事实,也认为那不过是今后需要证明的东西而已。

为改善双方的关系以改进医疗报道,全美科学记者协会(NASW)采取了一些相应措施。措施之一就是经常举办有医学专家和记者参加的研讨会、恳谈会、演讲会等,让双方交换意见,共同探讨改进医疗报道的途径,寻找提高医疗新闻质量的对策。双方在许多方面达成共识:要求记者写的新闻只让专家满意是不对的;同时,要求专家们容忍记者所有的观点也是错误的。两者必须相互沟通,朝着为公众服务的方向共同努力。

这样的活动使医学领域形成了支持记者工作的氛围,专家就最新话题进行讲解,记者听后积极提出问题,讨论而不是急于做结论。一些大学的学术性聚会也对记者公开,让医学会的会长或负责医疗宣传的部门成为对外信息沟通的窗口,积极向记者介绍最新资讯,帮助记者搜集正确的信息,而不仅仅是争论新闻报道中的缺点。有些事情医学会如果认为公开时机尚不成熟,也会对记者加以解释,由记者自己做出判断。对于医学会本身正在努力解决的问题,记者也能给予理解,在批评上采取谨慎和克制的态度。

从业记者专业化

在美国,虽然医疗报道涉及经济、文化、政治等领域,具有多种报道的视角,但传统上它属于科技报道的范畴,该领域记者也归于科学记者的行列。科学性是医疗报道的最重要、最本质的特征。

美国报业集团经营方式的创始人斯克里普斯与科学家携手促成了科学通讯社的诞生,并创办《科学消息速报》。在医疗报道方面,通讯社聘请医学专家专任医疗记者,发挥他们的专业特长,保证医疗报道的科学性和权威性。

医疗报道的关键在于媒体要拥有一支高水平、专业化,多年如一日扎根医疗报道的资深记者、编辑队伍。在《纽约时报》等媒体的著名记者中,许多是拥有医学博士学位、具有行医执照的专家型记者。美国上世纪早期就成立了全美科学记者协会(NASW),目的是促进以普通公众为传播对象的媒体重视科学方面的报道,保障报道的科学、规范、准确、客观,奖励优秀的报道,以阐述科学及其对社会的意义。记者要想成为协会的正式会员,需提交专业报道的作品接受审核,协会对其会员资格进行严格审查。医学及其他领域的科学家及学会非常欢迎科学记者协会的成立。记者以协会会员身份能够很方便地采访到科学家或相关部门、机构,专家也因为减少了对记者错误引用、错误解释、扭曲夸张等问题的担心,而把接受采访当成一件愉快的事情。

注重培训  经验共享

为从质和量两个方面促进不同媒体的科学、医学信息传播工作的发展,美国还成立了“科学报道振兴评议会”(CASW),该组织为非营利的公益法人机构。科学报道振兴评论会在一些财团的资金援助和大学、研究所、企业的支持下开展多种形式的培训活动:

召开“科学信息会议”。其主要目的就是让媒体记者特别是总编辑对医疗报道等问题有更深的认识,让他们充分了解现代科学的特点,了解现代科学最前沿的话题。

举办“记者暑期研究”活动。主要是给记者创造机会,让他们深入到科研第一线,讨论医疗及其他科学报道议题,加深对科学方法的理解,正确认识科学面对的各种问题。记者在这方面的经验积累越多,他们在报道中就越能更好地提示科学特性,对科学研究成果的评价也能够更准确和客观。

实施“实地培训”计划。培训对象主要是中小规模媒体的记者,培训内容主要是体验科学报道的采访和写作方法,以强化他们的业务能力。出于同样的考虑,以全美科学振兴协会的年度总会、美国医学会等全国性大规模学会的重大活动为舞台,让经验丰富的医学专业记者对年轻记者实地指导。

“科学报道振兴评议会”(CASW)还组成若干“地方参谋”小分队,前往各地对媒体的医疗报道进行指导。除此之外,还有“大学科学晚餐”“周末科学讲座”等形式多样、内容丰富的活动。(作者是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

背景资料

全美科学记者协会(NASW)对医疗报道记者的要求

 

科学的态度。记者要具有怀疑精神和求证意识,这不仅需要医学知识,识别真伪的科学方法,还需要相关其他学科的知识。如果在采写新闻的过程中遇到无法肯定的内容,一定要虚心向专家请教,不可不懂装懂、盲目跟风,以致不辨真伪、误导公众。

广博的知识。能掌握广博的知识,对多种学科有一定研究,并能融会贯通。特别是要熟悉医学的思想方法、思维习惯,并能习惯运用医学的语言、表达方式,与医务工作者拥有共同语言,更方便地和他们交朋友,为深入采访和科学报道创造条件。

严谨的作风。要求记者对医学信息既不能缩小也不能扩大其效果,要尊重科学、注重事实,所报道的人物、成果、事件等请相关部门或同行专家审议,请他们对所报道的内容进行定性、定量的分析,是因果关系还是相关关系必须分清,不可主观臆断。

 

©2007 《中国记者》杂志社    地址:北京市石景山区京原路8号   邮编:100043
总编信箱
cjlxh@xinhuanet.com  编辑部:010-63073233   发行:010-63073532